2005/09/23 | 审视有关儿童 “读经”问题的讨论
类别(教育散思) | 评论(0) | 阅读(177) | 发表于 21:40
[摘 要] 近年来国内兴起的儿童“读经”热引发了广泛的讨论,这些讨论的主要内容聚焦在哪里,这场讨论本身体现了些什么,我们从这场讨论我们可以得到些什么等都是值得认真审视的。
[关键词] 经典;读经;讨论

Carefully Examining the Concerned Child "to Read the Classics" Discussion
Junhe Liao
(the Educational department of East China Normal Univercity, Shanghai, 200062)
[Abstract] In recent years domestic emerged the child "read the classics" has hotly initiated the widespread discussion, these discussions main content focusing in where, this field discussed itself has manifested any, we discussed us from this field to be possible to obtain any and so on all are worth earnestly carefully examining.
[Key words] the Classics; Reading the classics; Discussion

1994年,王财贵先生在台湾发起“儿童读经”运动,企望以中国古代经典“开启”儿童心灵,让他们在“润物细无声”中奠定“优美人格”的基础;1995年3月在第八届全国政协会议上,赵朴初、叶至善、冰心、曹禺、启功、张志公、夏衍、陈荒煤、吴冷西等九位德高望重的全国政协委员以016号正式提案的形式,发出《建立幼年古典学校的紧急呼吁》;1998年起,广东省“五一”小学开始试行读经教育,随后各地文化教育界积极推行对学生的读经教育;2004年,儒学崇拜者蒋庆先生花费两年时间编撰的一套12册的“中华文化经典基础教育通本”正式出版,遭到耶鲁大学历史系薛涌博士的撰文批评 ,引发了“我们要不要读经”的大讨论。
这场讨论,已不仅仅是教育范围内“要不要对孩子进行读经教育”的问题了。而是上升到文化、哲学等层面上的论争了。相比论争之初的针锋相对、互不相让,近来的讨论已经相对理智、冷静了许多,人们对儿童“读经”问题的思考已经不止停留于“要不要读经”,还更深入讨论“怎样读经”的问题。纵览这些讨论,焦点主要集中在这样几个方面:
一、什么是“经”
历史上的“读经”,主要是儒家经典,而论争之初反对者对“读经”的诟病也把矛头主要指向于此,提出了儒家经典是否就能代表中国传统文化,儒家经典在当代是否还能承载社会道德教化功能等问题。支持读经的一方,则把“经”的概念外延扩大,借用《现代汉语词典》(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编著)中对经的释义“指传统的具有权威性的著作”,提出中国古代的“经典”都是“经”,不仅是儒家,还包括墨、道、法、兵、释等各家流传下来的经典,更有人提出“经”的范围还应包括现当代经典和国外经典名著。这样,人们对待“经”的心态越来越开放,也逐渐消弭了支持与反对双方对“经”认识的沟壑。究其实质,对什么是“经”的讨论还是在于用传统文化中的哪些内容来教育儿童的问题。支持儿童“读经”者主张扩大“精”的取材范围、对传统经典文献的内容进行取舍和裁剪以及加入现当代和国外经典的内容,所考虑的深层原因其实与反对儿童“读经”者是一致的。
除了儿童“读经”的内容问题,另一个讨论的焦点就是怎样“读经”。
二、怎样“读经”
这其实就是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来进行“读经”教育的问题。
(一)讨论的双方都用了教育学和心理学理论作为理论基础来为自己的观点辩护。
1、主张儿童“读经”的理论基础
(1)“填牛”理论
台湾学者王财贵先生认为,儿童背诵经典,有些内容虽然现在不一定理解、消化,但是随着年龄增长、知识和阅历的增加,会像牛的“反刍”功能一样,慢慢的会将这些内容理解、消化掉[1]。
(2)记忆的“黄金期”理论
根据发展心理学的研究成果,4到13岁阶段的儿童,记忆能力非常强,虽然“其知识未开,理解能力薄弱”,但应当发挥其记忆能力强之所长,选择一些重要经典为主要教材,来教导孩子反复熟读,进而鼓励背诵 。
(3)儿童读经可以开发潜能
这是德国医学博士林助雄教授的研究。在儿童不为考试而纯为兴趣,且不甚理解内容的前提下,儿童的背诵经典“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左脑的训练而已”,但“儿童读经背经的过程类似念唱,眼睛看经典文字为透过视觉作用刺激右脑,而念唱的律动也启动了右脑”,所以,“整个读经过程恰恰动用了做右脑的功能,使左右脑运作得以同步,根据研究,左右脑能有效同步时,学习能力可增加5倍。”[2] 因此,儿童读经可以极大地开发儿童的学习潜能。
2、反对方的理论基础
(1)“填牛”理论和儿童记忆“黄金期”理论是荒谬的
主张儿童读经者所提出的“填牛”理论和记忆的“黄金期”理论遭到了反对者的强烈批驳。反对者认为“填牛”理论所谓的现在不懂可以在以后慢慢消化,就好比硬让吃奶的孩子吃大排一样,然他也慢慢消化,这是很荒唐的[3]。至于记忆理论,“传统的观念认为儿童的记忆比成人强。但是,科学研究否定了这种看法。……儿童记忆的稳定性,即在各种条件下储存所感知事物的持久性、完整性和再现的合理性比成人弱”,“儿童心理学还表明,儿童的记忆是在其自身感知的基础上形成的。然而,王财贵公然主张‘不求理解’的‘死背’,更谈不上让儿童对记忆内容去感知,这是典型的反科学的想法和做法,单就儿童记忆的发展来说,这也是有害的。” [4]
(2)教育应以儿童为本位
反对读经者从教育应当尊重儿童的天性入手,认为“读经”教育犯了我国传统教育中的通病,即从承认的视角看待儿童的教育,以成人的标准来为儿童选定教育内容,用成人的权力侵占儿童的权利,正如卢梭在《爱弥儿》的序中所指出的那样,“我们对儿童是点也不理解的:对他们的观念错了,所以愈走就愈入歧途。最明智的人致力于研究成年人应该知道些什么,可是却不考虑孩子们按其能力可以学到些什么,他们总是把小孩子当大人看待,而不是想一想他还没有成人哩。”[5] 儿童的教育就应当以儿童为本位,把童年还给儿童。
(二)讨论双方对儿童应怎样“读经”的争执
讨论双方基于理论基础的不同和对“读经”态度的差异,对这个问题也是立场鲜明的。但是,随着客观上的儿童“读经”活动的逐渐展开和讨论的逐步深入和更为理性,参与讨论的学者在这个问题上也具有许多共同认识。
1、热衷于儿童“读经”的人基于上面所述理论基础,认为儿童“读经”的方法是“在只诵读,不讲解”,“只鼓励,不强求”的前提下读诵、背诵,重视经典对儿童的潜移默化和熏陶的作用。应该看到,当代主张读经者并不是将儿童“读经”与学校常规教育内容中必须接受的严格考核形式——考试紧密联系,而是关照到了儿童的兴趣和学习压力,尽量给儿童以自由选择的权利和宽松的学习环境。
2、讨论的另一方则严厉抨击这种“填牛”式的读经方法,认为这与长期以来反对的“填鸭式”灌输方法没有什么区别,这种方法违背儿童天性,不顾儿童兴趣,违背教育学最基本的观点,所以根本不能让儿童死记硬背古代经典;由于儿童的辨别能力有限,在学校教材里所出现的古代典籍内容也应做严格的筛选。
3、近来,参与讨论学者和教育工作者不管对“读经”支持与否,在怎样“读经”这个问题上也形成了一些共识:
(1)在态度上,不能“跪着”读经。一是对古代先贤要有正确的态度,不能盲目崇拜,应将他们从神坛上拉下来;另一是对古代典籍的地位也应审慎对待,不能盲目阅读,不加批判的全盘接受。
(2)在内容上,一方面应该加以筛选去粗取精,使之符合时代需求,甚至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加以重新解读;另一方面不应将经典局限于儒家典籍,而应将中华古代文化中的经典全纳入眼中,甚至还应将世界经典以及近现代经典著作纳入范围。
(3)在阅读上,保护儿童的权利,尊重他们的兴趣,允许儿童自由选择读经与否和怎样读经。尽量不将读经与儿童日常课业压力相联系,给儿童以宽松的环境。重视儿童批判精神和科学精神的培养。
参与讨论的双方争论的焦点还有一个,那就是“读经”真的有效吗?
三、“读经”有效吗
这个问题实际上也是双方讨论的一个关键,如果儿童“读经”真的能取得非常明显的、良好的效果,那么“事实胜于雄辩”,反对者的观点自然也就不攻自破。反之亦然。所以,在这个问题上。讨论双方也是各不相让的。
(一)主张儿童“读经”者坚持其有效性
综观支持者的观点,儿童“读经”主要会产生如下好处:
1、传统和现代是不可割裂的,经是中国学术思想的精华,是民族文化与民族精神的载体,其中有一些内容如提倡和平主义和人道主义,主张自强不息等,现在仍然具有十分现实的借鉴价值。所以,儿童读经可以传承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精华,发扬中华民族的优良精神,对于中国文化发展,重塑民族精神都是有好处的。[6]
2、儿童长期送读经典,可以感受祖国修旧的文化背景,积累文学知识,培养良好的阅读习惯;还可以奠定儿童文言及白话文写作的基础。
3、中华传统文化经典蕴涵着丰富的道德教育资源,读经教育活动对涵养少年儿童的善心、仁爱之心,培养孝亲敬长、诚实守信的道德品质,养成举止文雅的道德行为习惯,促进道德修养的提高和人格的健康成长,密切亲子关系等方面,具有显著的成效。而且,经典中大量的德育内容贴近少年儿童的生活实际,容易学,也容易做。儿童通过诵读经典,自小即能读并接受古圣先贤的教化,自觉趋善避恶,纯化性情,起到蒙以养正的作用。
4、可以开发儿童的潜能,促进儿童发展。
(二)反对儿童“读经”者怀疑读经的有效性
1、传统经典中隐含的奴性文化,还有许多错误和不科学之处,儿童在不能充分理解和分辨的情况之下照单全收,后果十分令人担忧。从这点上来讲,宣扬儿童“读经”究竟是弘扬了中国传统文化还是吸收了其中的糟粕,是存在疑问的。
2、有为叫做屈戎的先生对儿童“读经”提出了三点疑问:一是熟读经书能否一定就成为一代“新人”,会不会造就了“学了外国本领、保存中国旧习”的有着“新本领旧思想”的“新人物”?二是读经不一定就能使学生了解民族文化的“根基”,试看中国的历史上,凡遇异族侵略,那么多饱读诗书的圣人之徒,却大都做了新统治者的奴才。三是读经不一定就能培养道德。诚然,擂家经典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弘扬民族优秀文化,应该运用马克思列宁主义批到地剔除其糟粕,吸收其精华,这自然是不错的。但作为少年儿童来说,他们有无能力做到这些?从教育的角度讲,在少年儿童尚未具备一定的分析鉴别能力的情况下,让其“直面经典”,而“不求甚解”,但求背熟,是否能“终身受益”呢?[7]
四、审视关于儿童“读经”的讨论
这场讨论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了,正如本文开头所讲,随着讨论的深入,参与讨论的学者也似乎越来越冷静、理智了。讨论的重点也由儿童是否一定要“读经”逐渐转向了如何“读经”上来;从支持、赞同或怀疑和拒斥一切有关儿童“读经”的主张转到冷静对待已经客观存在的“读经”现象,并对“读经”现象本身进行分析研究上来。因此,无论如何对待儿童“读经”,这样几个方面的因素是讨论无论如何回避不了的。
(一)当代儿童“读经”热何以会产生
从1912年民国教育部废止读经科以后,中国近代教育史上曾经出现过至少两次影响颇大的读经运动,但观其根源,虽不排除有部分原因是一些学者对中国传统文化应以传承的主张,但主要原因无外乎还是一些遗老们对旧文化的眷恋、封建帝制的不舍,或者是被军阀所利用以愚民的手段而已。
而近年来的儿童“读经”热的兴起很显然有着与历史上的“读经”不同的原因:一是国家国力的强大,中国再也不是近代史上任列强宰割的羸弱之邦。她在政治、经济、文教、国防等各方面的发展举世共睹,在国际上的影响力日渐增强,这种变化给国人带来的民族自豪感、民族自信心是人们对中国自己的传统文化有了一个重新审视的客观心态,并自然产生了文化传承的使命感;二是在社会经济发展的同时,社会问题也开始逐渐增多。有专家声称,21世纪的人类共同面临的挑战和冲突,大致包括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人、人与心灵和不同文明之间的五大冲突,并由此引发了人文、道德、精神及价值危机,而以仁为核、以和为贵、内尽心性、外穷天道的中国传统文化,恰恰与现代社会形成了良性互补,其价值观念是非的标准、伦理道德的规范、艺术审美的尺度,对现代社会也的确有着积极作用。从这两点最主要的原因来看,近年所产生的儿童“读经”热也就不足为怪了。
(二)以何种态度对待经典
这实际上是一个文化心态的问题。“二十世纪中国思想史的最显著特征之一,是对中国传统文化遗产坚决地全盘否定态度的出现和持续。1915-1927年的五四运动和1966-1976年的‘文化大革命’的特点,都是要对传统观念和传统价值采取嫉恶如仇、全盘否定的立场。”(林毓生:中国意识的危机)[8] 可以说,在中国的近几十年来,传统文化发展已经出现了好几代断层。然而,一个存在了两千年传统的文化传统在突然之间彻底断裂,这的确是不正常的现象。况且,文化传统在每个人血液之中都或多多少地存在着。所以,在民族振兴、国力日强的时候一部分学者、文化人士要求重新弘扬传统文化,重视文化传承也是历史的必然。
但是,翻一翻中国的历史,中国文化封闭对社会发展产生的阻碍是人所共知的,这样的一种氛围的存在,也就使得中国人往往缺乏一种世界性的眼光。所以在今天来说,我们不仅要传承中国的文化,更要传承世界文化。孔孟之道、老庄思想当然要传承,但西方亚里士多德、苏格拉底也同样值得我们重视,如果中国要有世界一流的文化,视野上是不应该狭隘的。在儿童“读经”的问题上,当然也不能人为地给孩子套上狭隘民族主义的思维模式。在这个开放的,讲求与国际接轨的时代,应该培养孩子具有开阔的视野、豁达的胸襟和大气的风度,实现本土化、国际化和多元化的文化氛围才是符合历史发展要求的。
(三)讨论的各方不能够忽略作为读经者的儿童
在讨论过程中,无论是主张读经还是反对读经的一方,实际上都忽略了作为读经者的儿童。主张儿童读经者专制地为儿童规定了读经的内容和方式,反对读经者同样是以成人式的武断为儿童作出判断:他们不需要读经,他们不需要死记硬背。他们几乎同时忘记了,世界上人人有思想的权利,只需要记住那些自己认为值得记住的东西。儿童作为一个“人”,他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如果他愿意读读那些老祖宗留下来的经典就让他读好了,如果他不愿意,强制也是没有用的。在对待儿童“读经”的问题上,还是应该问一问儿童自己,让他们根据自己的兴趣做出选择吧。
纵观这次“读经”热而引发的大讨论,笔者认为无论是学校语文教材里的古诗文学习还是社会文化界办的“读经班”等形式,对儿童的“读经”教育应该采取宽容的态度、开放的心胸,把它作为文化领域和教育领域客观存在的一种文化教育形式,让儿童和家长多一种可供选择的教育形式,这本身是一件好事情,如果人为地把其推向极端,无论是全国性的推广还是全盘加以否定都是武断的、专制主义的表现。而这场关于儿童“读经”问题的讨论,本身也反映了当前在文化教育领域内相对自由和宽松的表达自己观点的环境氛围,各人自抒己见表明立场,“真理越辩越明”,对社会各界能够清醒、全面、客观的认识和对待这一现象是有好处的。

参考文献:
[1][4] 刘晓东:“‘儿童读经运动’:违背科学的主张,复古倒退的教育”[J] 学前教育研究, 2004(5):19-21
[2] 林助雄:“儿童读经与潜能开发”[J] 石油政工研究,1999(4):41
[3] 刘晓东:“儿童教育中的南辕北辙——兼评幼儿读经现象”[J] 学前教育研究,2002(3):25-27
[5] 卢梭著、李平讴译:《爱弥尔》[M] 商务印书馆1994年版,第2页
[6] 岳增学、胡译平:“传统文化与现代教育的契合——谈读经”[J] 教书育人,2004(9):22-24
[7] 屈戎:“校园读经献疑”[J] 党史文汇,2002(5):46
[8] 蒋广学、赵宪章主编:《二十世纪文史哲名著精义》(下)[C] 江苏文艺出版社1992年版第6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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